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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下的乡间小路

发布时间:2019-06-09 03:16: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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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下的乡间小路

散文\吉安生

心情一缕

乡下天宽地阔敞亮通透,我工作的地方就在乡下。

在乡下空旷地界待久了,猛一下回到高楼林立车水马龙的城里,钻进鸽笼子般逼仄的单元楼,我还真受不了压抑憋屈,逮空就想往外边窜,但逃出屋子仍然逃不出城市的喧闹嘈杂,逃不出城里无处不在的光亮炫目。

我很郁闷。城里的大街小巷犄角旮旯怎么什么时候都有那么多人晃动游移,且每个人的目光都和探照灯般穿透力极强。城里的灯光怎么就那么强烈那么密集那么持久。如织的车辆,不息的人流,不眠的灯光几乎把夜晚应该有的黑暗与寂静都赶尽杀绝啦。城里怎么会没有昼夜之分,黑白界限,闹静区划呢?

好在,我还有一直魂牵梦绕的那条乡间小路,也就是我相濡以沫的妻子戏称的“我的情人”。

从我工作的公路超限检测站办公生活区出门沿省道曲(沃)绛(绛县)线往西走三百米,就能看见那条让我神魂颠倒的,那条我去不去都在那耐心地含情脉脉地等着我的乡间小路。小路顽皮的孩子般挣脱省道曲绛线怀抱,穿北属寺村东而过,扯拽铺展着五彩斑斓的田野风光,攀高下低撒丫子一路向北奔跑,一头扎进一个叫平乐的小村子,全长两公里的样子。

表面上看上去,那条连接两个小村子的小路,与许许多多的乡间小路并没有什么不同,但静心品读、读懂,认真走过、走进之后,我才越来越强烈地感受到她走心入眼的摄魂夺魄的奇特魅力。

喜欢一个人、一种物件、一处景色亦或一条小路,很多时候是在不经意间悄悄地倾情心仪的,一如抽烟喝酒,一旦沾染上,才发现已经欲罢不能。

工作之余我总是迫不及待地把自己的身心从制式服装的束缚和工作的纷扰中解放出来,到田野换换空气和心境,放飞眼睛和心情。不长的时间我把单位四周的大小路都走遍了,千挑百选最终情定那条乡间小路。于是我坚定不移地品读它走近它,一读就是读它千遍不厌倦,一走就是几年的不离不弃,就到了如今割舍不下的地步。

水泥砼铺筑的这条乡间小路平整洁净,起始穿村的三百米两边是整齐铺排的居家农舍以及农家小院里溢出的袅娜炊烟和农家饭菜诱人口胃的香味,还有过往行人车辆的动静牵引出来的看家狗汪汪汪的吠叫声。

出了村子,紧贴小路两边的首先是随路逶迤蜿蜒的绿化带,然后是高大威武的行道树,再就是生长着各色庄稼的田地、苹果园、山楂园、樱桃园、葡萄园,还有桃树杏树梨树园子,种植牡丹芍药黄芩桔梗地黄等各种药材的地块。说这条小路是漂浮在碧野之间鲜花丛中一点也不为过,春夏秋三季迎春花、油菜花、山楂花、樱桃花、杏花、桃花、梨花、牡丹花、芍药花、牵牛花……各种花儿次第开放,各色枝叶藤蔓恣意洇漫,各样瓜儿果儿相继成熟,真正的是百花争奇斗艳,枝蔓繁密茂盛,瓜果菜蔬凝馨飘香,到了冬日自有雪花飞舞,玉树琼枝,蜡像驰野之盛景。

这些还不足以让我眷恋这条小路。我迷恋着的是她夜晚的体净质洁、寂静空旷、恬然淡定、粘稠漆黑……以及我也弄不清楚说不明白的什么特质。

花儿离不开水,瓜儿离不开秧,万物生长靠太阳。这话说的绝对没错,但世间万物也绝对离不开与白昼的明亮相呼应的夜晚的黑静,作为万物之灵的人类更是如此。不信,你晚上在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房间里睡一觉,试一试。

夜晚亦或说黑暗还真是天地间各种生命生长必须的休养生息时空。

西边那颗老太阳是很知趣懂事理得的,在谢幕退场之时一包袱将自己制造的光亮、喧闹裹挟了去。夜晚成了黑暗与寂静无比宽广的舞台。万物屏息,夜风伴奏,黒静劲舞。被这条小路串联起来的一棵棵高大的行道树忠诚的护卫着同时也规矩着起伏不定的乡间小路。那条依偎在行道树臂弯里的小路,因为它本质的洁总能在黑暗之中泛出微弱的白,使从它身上行走的人们不至于跑偏走岔。不管再黑再静的夜晚,就是这些微的白让夜行的我能够眼中有路心中无惧,无端生出在朦胧月光下行走的感觉,只是任我怎么努力搜寻也找不到自己斜长的影子。这个时候,白天千姿百态的万物俱被夜的黑幻化成了虚无缥缈的剪影随风起舞,日间此起彼伏的声响躁动全被夜的静统一成了间或偶起的虫啾和枝叶相互爱抚的窃窃私语,工作期间的种种忙累烦心也被夜的风吹得无影无踪,彻底解放了的身心清爽至极,轻松得欲飘欲扬。

在黑暗与寂静轻笼漫罩的乡间小路上,我可以胡思乱想异想天开,也可以不思不想信马由缰,尽可以为所欲为地奔跑跳跃扭三歪四甩胳膊踢腿,甚至可以做各式各样的鬼脸,而不必担心被谁说说道道指指点点。那个境界下的我才更像我自己,没有这夜的黑遮掩庇护我敢走出白天那个我吗?

黑暗这东西绝对是宽广深邃厚实的,它足以包含容纳很多很多人物事,足够你飞翔、驰骋。从小路的南头往北头走的时候,目光穿过路灯的明亮便是不知深浅的黑暗。我也是在走出光亮盘踞的路段才发现,夜晚其实并没有先前看见的想象的那么黑那么深不可测。世上很多事理亦如这样,你走不出眼目前的光亮就肯定会被映照着你的这光亮欺骗和蒙蔽,徒增你对前程的恐惧,消解你前行的勇气,羁绊你欲往的身心。

迎面而来的炫目耀眼的光亮拖拉着马达刺耳揪心的轰鸣风驰电掣,但在将近处大多也会变换成柔和顺眼些的近光弱线与低吟浅唱舒缓通过。

林子大啦什么鸟也有,小路多啦什么车也有。也有那不管不顾急着抢那什么……的,硬生生急吼吼地晃动着扎眼堵心的强光欺人霸路飞驰掠过,光亮眩目耀眼之后把加倍的黑暗甩到我眼前,让我心惊胆战平地添堵。人生之旅,与人与事狭路相逢多多,为何光亮了自己的同时还要如此抹黑了他人的前路,为什么不能些微兼顾些别人的感觉感受呢!

这是我在其他路上夜行时的偶遇杂感。在我钟情的这条乡间小路上,还真没有遭遇过这样的情形。一路上,不时会有晚归的乡亲们。他们骑乘的摩托车、奔奔三轮车或驾驶的拖拉机、小汽车的灯光,刺穿夜晚的黑暗与寂静从我的背后由远而近,照亮我前程的同时,把我的影子推得很长很远。起初,相当多的光亮会在与我错身而过之后的瞬间戛然而止于我前面几米处,“哎,伙计,赶紧上来,捎你一截”憨厚纯朴的老乡真诚相邀,霎时觉得暖流热气奔涌澎湃。接受过我的谢忱之后,老乡连同那光亮又与我渐行渐远,眼前黒静空旷如初,心旷神怡持续。

走过一程又一程的黑暗与空旷,掠过一段又一段的清心与寂静,爬过中间那道坡,万家灯火已在不远处闪烁摇曳,不长的这条小路让我又从虚无的遥远走回到了坚硬的现实,我不由自主地收敛心性,规矩行为,端正姿态,小心翼翼地回归出发前的我。

阳光下人面前,我煎熬着巴望着夜幕再一次降临,期待着早一些披挂上黑暗扑入同样期盼我的那条乡间小路,用我深情的步履去亲吻我的小路,与我心中渴望的空旷寂静久久地相拥缠绵,从中寻回原我真我。

到底还是小路懂我知我,小路上的黑暗与寂静已在悄无声息中浸入我的身心渗透我的骨血,成为与我相互牵挂眷恋的连体同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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